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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3/23

2015/12/09 王中和老師講心經(二)


王中和老師講/明心書院打字組整理

佛法講到大乘的時候,是觀空而不証,不住於生死,也不住於涅槃,因為生死、涅槃都是空的!在二乘的時候,他覺得涅槃有實性,一定要入涅槃,不入涅槃不行。也因為他認為涅槃有實性,使得涅槃的功德無法完全發揮,他沒辦法隨緣度生,達到真正的圓滿,因此他卡在涅槃有實性那個地方。

代表他雖然厭相,很想要超越二元對立,可是著了那個一,著了那個一就是「執性厭相」,二乘處於執性厭相的狀態,他雖破二卻著了一,所以他卡在涅槃有實性的地方,使得涅槃的功德不能發揮,以至於變異生死之苦無法解決。所以,連這個不生不滅,我們也要了解到它是空的、假的、幻的,這就是要治二乘著空之病。

因為二乘把涅槃當做有實性,他才要入涅槃。到了大乘的時候,就是要解決這個問題,所以他不住於生死,也不住於涅槃,即「破二不著一」,一切都是空的,如所謂的「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也就是「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

『無住禪師云。見境心不起名不生。不生即不滅。既無生滅。即不被前塵所縛。當處解脫。障染為垢。無垢為淨。』

如上文無住禪師所云,見境心不起,代表我們的心是寂滅的,見境心不起等於「不生」,這個不生即是「不滅」。譬如,我們參加喪禮,在告別式的時候可以悲哀,可是我們不應該把這個悲傷帶回家持續著。但如果你在告別式裡哈哈大笑,那才奇怪!你在告別式裡,應該悲傷的,但不應該把這個悲傷帶回家。如果你把悲傷帶回家三天,表示你的心著了相,若著相太過,變成人家常說的被煞到,所以可以「見境」,但是要「心不起」。

又譬如,某人在罵人,他雖然罵一罵,告誡對方一下,可是他心裡面沒有真的生氣。反之,如果他罵完之後,回家自己氣了三天或氣了三年,表示他真的著相了,心裡已經動了,所以我們要練習「見境心不起」,見境心不起即是不生。當一個人見境心不起的時候,他心裡頭是通透的,了解那個道理,明理的人做事合宜,可以靈活變化,因此功能可以發揮。

所以他是空的,不是僵硬的、不是實有性的、不是呆板的那種,這種人的生命是通透的,通透的生命自己不起煩惱,也不讓別人起煩惱。反之,僵硬的、賦予實有性的、呆板的那個生命,功能不能發揮,自己卡在一個地方,又讓別人滋生煩惱,那就是心動了、著相了,也是被「前塵」所縛。「前塵」指的是以前那些圖片,以前那些圖片代表你著相,著了身體疼痛之相、情緒波動之相,如果不被「前塵」所縛,等於是解脫,你被「前塵」所縛則不解脫。

所以大乘菩薩道是,透過我們解脫的心情來幫助眾生。什麼是解脫呢?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障染為垢」,我們被業障汙染、被煩惱汙染、被痛苦疑惑所汙染,被汙染的話表示有垢。「無垢為淨」,沒煩惱代表淨,煩惱的否定就是淨,並不是還有一個淨的東西,還有一個更乾淨的東西,沒有煩惱就是淨。

『智度論云。若法不生。不滅。如虛空。云何有垢。有淨。譬如虛空。雖萬歲雨而不濕。雖大火燒而不爇。何以故。本自無生故。』

如上文《大智度論》所說,萬法都是不生不滅的,像虛空一樣,如果你可以體會萬法的空、空的狀態、空性的狀態,你不賦予它實有性,就不會在這個地方滋生煩惱,引起業障,你心在裡頭不動,則不會落入兩邊而著相。落入兩邊而著相即有垢有淨,不落入兩邊不著相,則是不垢不淨,這種不垢不淨的狀態好似虛空一般。

以虛空作比喻最恰當,容易使我們體會不垢不淨,因為我們要讓虛空有垢有淨也沒有辦法,比如下雨下了一萬年,虛空不會濕掉,大火燒了一萬年,虛空也不會熱起來,這個虛空是不生不滅的,它本來就是不生的。所以,這個虛空是一個比方,我們的智慧要像虛空一樣,能夠穿越這個垢淨之相。

『增者。增長結集之義。減者。減損衰退之義。大般若經曰。一切法非減。非增。是謂般若波羅蜜多。』

如上文,什麼是「增」呢?它會增長,集結、聚集在一起;什麼是「減」呢?它會減損、衰退,所以「增」跟「減」是相對的。《大般若經》說,一切法非減、非增,是謂般若波羅蜜多。一位有智慧的人,他看到一切法,了解到非減非增的道理。宇宙的實相就是非減非增,一切法的存在即是非減非增,宇宙一直都是如此,只是我們自己製造幻相,告訴自己說,什麼東西減了、什麼東西增了,然後在這個減與增的過程中,一下高興、一下悲傷,其實它的真相是什麼呢?非減非增!可是我們卻沒有辦法認識到這個非減非增。

『又曰。色蘊非減。非增。受。想。行。識。蘊。亦非減。非增。如是色蘊非減。非增。是謂般若波羅蜜多。如是受。想。行。識。蘊。亦非減。非增。是謂般若波羅蜜多。』

《大般若經》又說,色蘊非減、非增,受、想、行、識蘊,亦非減、非增。為什麼色蘊是非減非增呢?色蘊的真相是空的,你認為這個色、這個物質有增有減,便著了物質之相,又著了二元對立之相,你不了解它是空的。如果你了解它是空的,你就知道它是非減非增,因為我們不了解它是空的,所以我們落入二元對立而有減有增,有減有增之後就會引起煩惱,可是它的真相就是非減非增,因為它是空的。

同樣地,受、想、行、識四蘊,它們也是空的,只要是空的,它就是非減非增。現在問題在於,你如何去認識這個道理?你能夠認識這個道理的話,代表你有這個智慧,如果你不認識這個道理,代表你沒有智慧。有智慧的人可以知道這個色蘊真的是空的,它是非減非增的,如果真的了解色蘊的非減非增,這就是智慧,即是般若波羅蜜多。

你了解空的話,便可以發揮它的功能,幫助你生命的圓滿,這個就是有智慧,也就是般若波羅蜜多。如果我們能夠認識到色蘊的非減非增,這個就是般若波羅蜜多;能夠認識到受、想、行、識四蘊的非減非增,也是般若波羅蜜多。最主要是我們對於色、受、想、行、識的認識,了解它們是非減非增,了解它們是空的,就代表我們是有智慧的。

『又曰。菩薩摩訶薩。如是行般若波羅蜜多。不見生。不見滅。不見染。不見淨。何以故。但假立客名。別別於法。而起分別。假立客名。隨起言說。如如言說。如是如是。生起執著。菩薩摩訶薩。修行般若波羅蜜多時。於如是等。一切不見。由不見故。不生執著。』

《大般若經》又說,大菩薩在行般若波羅蜜多的時候,不見生、不見滅、不見染、不見淨,也就是不著生之相、不著滅之相、不著染之相、不著淨之相。為什麼呢?因為生、滅、染、淨都是一個假立的標籤、假立的名稱,使我們對各種不同的狀況來貼標籤、起分別。這個假立的標籤、名稱,只是我們使用言語的一種方便,透過這種言語的方便,幫助我們體會到宇宙的實相是如如不動的。

但是,有人不了解,透過言語反而升起執著,著於名相、執於名相,被假名假相所惑。大菩薩在修行般若波羅蜜多的時候,了解到一切法都是無自性的,所以他心中只有寂滅之相、不動之相。他了解到萬法的寂滅之相,不動之相,他不著名相,又不著假相,因為菩薩摩訶薩不著二元對立的假相,所以他不生執著。

『又曰。是諸法空相。不生。不滅。不染。不淨。不增。不減。非過去。非未來。非現在。』

《大般若經》又說,諸法空相,萬法都是空的這個特徵,如何去了解呢?不要著生、滅、染、淨之相。萬法很自然地會出現這個二元對立的假相,但我們不要賦予它實有性,不執著!

假如我們能夠超越二元對立,包括時間,如過去、未來這種分段的狀態,我們都可以超越。因為我們太執著於二元對立之相,也容易卡在時間裡的相對之相。時間裡的相對之相,包括過去與現在的相對,現在與未來的相對,過去與未來的相對。所以,我們要穿越時間裡頭的相對之相,其實這在告訴我們,生命中直接去講真理就可以了。

賦予實有性是人類非常大的一個問題,愈賦予實性,愈造成二元對立,如同剛剛所講的,譬如,講「神」是這樣講出問題來,講「愛」也是這樣講出問題來,愈賦予它實有性,則問題愈大。現在可以說,整個世界的問題都是出於實有性的問題,尤其是賦予神祕的東西實有性。真理是不神祕的,宗教是最神祕的,這是宗教的實有性造成宗教的問題。

某個程度而言,宗教代表愛,可是當出現另外一個宗教時,這兩個宗教會打的一塌糊塗,而且會用很荒謬的理由造成對人類的傷害,可是他們自己又否認這個事實,為什麼?因為他們自己也無法解釋,產生實有性是容易的,實有性就是無明性,但能夠理解空是非常難的,能夠理解般若智慧是相當不容易的,一般人根本無法理解般若智慧,一定是賦予實有性。

所以,宗教到最後都被人類玩到了用宗教的名義來殺人,用神的名義來殺人,來做很多很可怕的事情。而且這是一種互動,也就是說,不論是講神的、講愛的,兩邊都陷入這個陷阱,可是他們不能夠理解,也不肯承認,現在社會的紛紛擾擾就是從這裡頭出來的。

這個問題可能要等到基督教全面傳到中國的時候,用中華文化與佛法來幫助基督教抽離掉那個實有性,它才可以解決,否則沒有辦法解決。所以,佛法的空,這個智慧對人類來講是非常重要的文化遺產,能夠理解這個智慧,才能夠解決目前這個世界的問題。

『大般若經四百三十一曰。此般若波羅蜜多所有義趣。不應以二相觀。不應以非二相觀。非有相。非無相。非入。非出。非增。非減。非染。非淨。非生。非滅。非取。非捨。非執。非不執。非住。非不住。非實。非不實。非相應。非不相應。非和會。非離散。非因緣。非非因緣。非法。非非法。非真如。非非真如。非實際。非非實際。如是義趣。有無量門。』

《大般若經》四百三十一卷曰,此般若波羅蜜多的所有義趣,這個大智慧到彼岸的所有義趣,不能落入二元對立、不能落入著相、不能落入實有性。只要著了相,落入了實有性之後,就會吸引二元對立,因為這個宇宙的幻相結構,它就是用二元的方式來呈現那個空。而如何以二元的方式來呈現那個空呢?就是否定這個二元,所以「不應以二相觀」。

不應以二相觀之後,若變成以一相觀,但你又賦予一相觀的實性,除了「不應以二相觀」,也「不應以非二相觀」。如果你落入了一相的實性,那就麻煩了,所以不應以非二相觀。非二相觀不行,二相觀也不行,對於沒智慧的人來講,看到這段話簡直是進退兩難,其實它只是在實證那個空,對於已經實證空的人來講,便很容易理解,他知道這在講那個空。

這段文字都在講那個空,所以「非有相。非無相。非入。非出。非增。非減。非染。非淨。非生。非滅。非取。非捨。非執。非不執。非住。非不住。非實。非不實。非相應。非不相應。非和會。非離散。非因緣。非非因緣。非法。非非法。非真如。非非真如。非實際。非非實際。如是義趣。有無量門。」

以《心經》來講,有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這六門,而八不中道有八門,可是《大般若經》說這種非非的狀態有無量門,要了解到《心經》所講的六門在比喻無量門。因為萬事萬物都有二元對立的狀態,而二元對立之後若你著相,你賦予它實性之後,將來都會產生問題。

所以,都不可以著相,不可以賦予實性,要超越二元對立性,但不能卡在實有性裡面,所謂的「破二不著一」。包括涅槃也是空的,也是如幻如化的,如果涅槃有實有性,你賦予它實有性,反而不能發揮它的功德。如同前面所講的二乘一樣,二乘要逃離生死進入涅槃,其實生死如果沒有實性,為何要逃離生死呢?因為你賦予生死實有性了,反而涅槃的功能不能發揮,空的功德無法發揮。

甚至可以說,這種逃離生死的二乘(聲聞、緣覺)也只是一個比喻,不過是把他們拖出來當箭靶子,說明不要落入這種現象,事實上二乘有可能不是這個樣子。你想想看,聲聞是聽到佛的聲音而解脫的人,怎麼會落入這種狀態呢?二乘是不是真的是這樣子?以我來看是非常懷疑,最主要是我們要了解到空的智慧。

所謂賦予實有性,能夠傷到你的,它必有實有性,否則你怎麼會受傷呢?它能夠傷害你,必然是你先賦予它實有性,它才能夠使你受傷。我們把心裡頭的那個傷痕拿出來看一看,看看這個傷痕是被什麼東西所傷,從這裡面可以看出我們賦予它實有性的部份。所以人不要逃,要面對,面對它反而會使它失去實有性,你逃的話,更加賦予它實有性。

人即使吸來困難,其實只要面對它即可,當他面對困難時,這個困難自然失去實有性,也就空了,他便不用逃了,最怕是他自己想要逃,不能面對。譬如,扯謊就是一種賦予實有性,把假的東西變成真的,扯謊就是說假話,然後跟別人說這個假話是真的。如果你說假話,然後又跟別人講這是假的,那就沒有扯謊了。但是,你說假話,然後又跟別人講這是真的,不就是賦予它實有性嗎?所以,講一個謊話,要用更多謊話來圓謊,其實這就是在賦予實有性。

我們應該把自己的心拉出來看一看,看看自己的心是怎麼被傷的,然後看到我們是先賦予它實有性,所以才會受傷。人也是因為心理受傷之後,才會導致貪、瞋、癡、慢、疑具足,誤認自己有傷痕,所以他要用貪、瞋、癡、慢、疑來治療傷痕。受傷是一邊,想治療傷痕是另外一邊,其實他只要把這個實有性抽掉即可,傷他的那個沒有實有性,自己覺得受傷的那個也沒有實有性,如此一來便不會受傷。也就是說,對於被傷的與傷人的,被傷的心沒有實有性,傷他的那些事件也沒有實有性,結果也沒有傷痕了,沒有傷痕表示沒有我見、我執,所以真正的問題皆出自於賦予實有性的問題。

而且只要一個地方賦予實有性,它就會自動配對,成對出現,所以它有無量無邊,這是流轉的無量門,你想從流轉的無量門中抽出來,需要還滅的無量門。看你在流轉的哪個地方賦予實有性,它會形成配對反應,此時你需要還滅的無量門,抽出那個實有性。所以,無量門有流轉的無量門,也有還滅的無量門。真正問題是我們賦予它實有性,而抽出實有性的方法要靠觀,透過觀察慢慢把實有性抽掉,經過你觀察發現沒有實有性,懂這個的話才會有智慧。

佛法的實用在於用解脫心來入世,我們的心是解脫的,可以面對任何東西。假的佛法變成逃,像是逃到山裡頭去,逃離三界就是假佛法。如剛才所說,我都很懷疑阿羅漢怎會逃生死而入涅槃?我認為這只是把二乘拿出來當靶子,然後讓大家了解到不要犯這個錯而已。因為二乘是聽佛的聲音的,聽佛聲音開悟的人,怎麼可能會犯這個錯呢?我們要了解到,入世的佛法才是空的真正實用,逃的佛法,正是賦予這個世界實有性。所以不要逃,沒什麼好逃的,要入世才對,你只要了解它是空的,正所謂「佛法在世間,不離世間覺,離世覓菩提,恰如求兔角。」

『上來所說生滅。約指五蘊。十二處。十八界。垢淨。約指四諦。因緣。增減。約指智。得。以蘊。處。界。迷真逐妄。故見生滅。十二因緣有流轉。還滅。二門。流轉門。是苦。集。二諦。為世間因果故垢。還滅門。是道。滅。二諦。』

「生滅」指的是五蘊、十二處、十八界;「垢淨」指的是四諦以及十二緣起支;「增減」指的是智、得,無智亦無得。為什麼生滅是指五蘊、十二處、十八界呢?我們是因為五蘊、十二處、十八界,遮蔽了真,而追逐虛妄。也就是說,五蘊、十二處、十八界本來是空的,本來是不生不滅的,可是我們被五蘊、十二處、十八界迷住了,因不了解真相,而追逐幻相。

在不了解真相而追逐幻相的時候,就會妄見有生有滅,談這個不生不滅是為了破五蘊、十二處、十八界的迷真逐妄。真的!我們被五蘊、十二處、十八界所迷惑,不知道宇宙實相到底是什麼,我們的心才會被生滅相所動。所以,我們觀察五蘊、十二處、十八界,最主要是要超越生滅相。

『十二因緣有流轉。還滅。二門。流轉門。是苦。集。二諦。為世間因果故垢。還滅門。是道。滅。二諦。為出世間因果故淨。』

十二因緣裡有流轉與還滅二門。「流轉門」是苦、集二諦,為世間因果,故是染污的,這個「垢」是沒有實有性的;「還滅門」是道、滅二諦,為出世間因果,故是清淨的,也沒有實有性,垢與淨都沒有實有性。染污與清淨講的是四諦與十二緣起支,「不垢不淨」是在破十二緣起支的實有性。《心經》的「無無明,亦無無明盡」在講「流轉門」與「還滅門」的沒有實有性,從「無明」到「老死」的流轉門是無實有性的,以及「無明盡」到「老死盡」的還滅門也是無實有性的,主要在講沒有實有性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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