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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9/19

關於黨國 官商 資本(轉貼中時兩篇)

有人在想  戲台子 後頭的事
2006.09.14  中國時報 黨國資本主義已終結? 瞿宛文

 

    在解嚴前後,反威權統治的政治運動在經濟領域的訴求,是以「解構黨國資本主義」為主軸。其用黨國資本主義而不採劉進慶先生的「官商資本」,就是將目標放在黨國,而不處理官商或公私分際的問題。「黨國資本主義」的構成包括國民黨黨營事業及龐大的公營企業,以及黨國政治力對此之操控。反對運動對黨營事業部分主張全面「追討黨產」自不在話下。對於形式上隸屬全民的公營企業,則因受到新自由主義經濟思潮的影響,而主張全面自由化、民營化。

    既然這部分是改革威權體制重要的一部分,在此時刻應可檢討一下,台灣民主化走到今天,「黨國資本主義」是否真的被改革了?

 
    黨產至今已被當作是威權時代的象徵,成為國民黨最負面的資產。雖說如此,國民黨在失去政權之後,過了六年才剛在上個月第一次就黨產公開作一總說明,離真正檢討並卸下此包袱還有很大距離。民進黨則將此當作炒作議題,每逢選舉或自身爆弊案時,拿出炒作一番,大幅削減了其追討黨產運動的正當性。若將黨產當作政治改革主要標的之一,則兩大黨的態度正顯示了台灣政治的困境。

 

    將公營事業私有化的政策,其實從解嚴之後就已開始推動。反威權陣營主要是將公營事業也當作是「黨國的禁臠」,因此只有全面開放市場並且私有化公營企業才能解決,重點放在黨國的控制上。

    解嚴之後,各種特許市場逐步開放。私部門其實關切的是公營事業的壟斷權,而不是私有化。因此自由化之後,與民爭利說已不再是推動私有化的主要力量。只是自由化之後,市場力量帶來的寡占壟斷再現,公共服務出現危機,但新自由主義意識形態為主導下,兩大黨幾乎已無社會民主的政綱。

    在九十年代,國民政府推動的私有化,引起諸多圖利財團的爭議。其採取的私有化方式甚為可議,或者有賤賣資產給特定財團之嫌,或者一般是以賣出官股方式進行,將官股比例降至半數以下,就宣稱已經民營化,官方仍握有控制權但已經不用被監督。陳師孟等經濟學者在一九九一年的《解構黨國資本主義》一書,是反威權陣營的代表性著作,其中作者就清楚言明上述方式是最壞的一種私有化的方式。

    但是,新世紀以來,新的執政黨不單延續使用上述「最壞的」私有化的方式來私有化公營企業,同時更進一步將公營事業黨派化、泛政治化,而不是公共化。

    推動民營化至今共「完成」三十四家,只有少數不重要的企業是官股全部出清,其他則官股仍握有控制權。原先行政院核定推動民營化的家數是六十八家,但名義上的公營企業遠不只此數,實質上的公營事業單位則更是多不勝數,可容執政者指派人事機會當以千計。

    近年來執政者在人事指派上不以專業為考量而以酬庸為主的取向日明,公營企業的黨派化傾向也日益明顯,以致於股市出現了所謂的泛藍泛綠概念股。隨著藍營勢力的衰減,泛藍概念股主要只包括黨營事業,如(未賣出前的)中視元隆復華金等。泛綠概念股除了依據業主政治或利益傾向來分的奇美電、大陸工程等企業之外,公營或準公營企業如台肥、台橡、中鋼、中華電、華航、陽明、台鹽等,都被股民認列其中!咸認改革的目標應是使公營事業落實成為真正的公共資產,而非一黨的私產,但在綠色執政下,所謂的改革卻使得諸多公營企業成為股民心目中的泛綠概念股,也就是實質上的一黨私產,但是換了一個黨。

    或許更令人憂慮的是此等現象似乎已被公眾所接受,認為是政黨輪替下理所當然的發展,而不在意要對公共部門建立監督體制。當初義正辭嚴要求黨國退出經濟活動者,如今則幾未曾對執政黨以此泛政治化方式民營化、控制公營企業有過指責。這或也意味著兩年後若政黨再輪替,大家預期會有同樣的現象只是再玩一次大風吹。不過既然如此,那何謂「改革」?難道當初解構黨國只是為了有機會輪著作莊?

    想當初一九九○年台灣的經濟學會還發表共同聲明,提出「反對政黨介入經濟活動」,今日如何?當初情況當然也部分反映了社會要求走出威權時代的共同要求。但是,缺失在於當時的批評很不足夠,以至今日無法應付新政府的貪腐,無法幫助我們向公共化方向邁進。

    在當時多數的批評指控中,黨國的罪狀似被聚焦於壟斷資源,但其實更主要的是黨國被認為不具道德正當性,同時也不處理官商關係,以致於當執政者換為被認為具正當性者,壟斷公共資源就竟然成為可被接受的作法,官商勾結與貪腐就易更形嚴重。這在在顯示台灣民主化過程中,對威權體制問題的檢討遠遠不足,公共資源的監督機制仍極端欠缺,我們在公共化的道路上還有長路要走。

    (作者中央研究院人文社會中心研究員,台灣社會研究季刊社成員)

 

2006.09.16  中國時報 當黨國資本主義告終結 張鐵志

 

    日昨,瞿宛文教授在時論廣場寫了一篇「黨國資本主義已終結?」的文章,十分發人深省。

    瞿文的主要論證是新的執政者民進黨和過去國民黨同樣壟斷公共資源,並且「更進一步將公營事業黨派化、泛政治化,而不是公共化」,所以代表台灣黨國資本主義其實並未終結。本人大致上同意瞿文對於民進黨政府的批判,但是對於民進黨政府國家與企業關係能否稱為黨國資本主義則感到保留,故希望提出一些問題就教於瞿教授,以釐清當前台灣政經構造的本質。

 
    瞿文指出:「在當時(九○年代)多數的批評指控中,黨國的罪狀似被聚焦於壟斷資源,但其實更主要的是黨國被認為不具道德正當性,同時也不處理官商關係」,這並不完全正確。因為黨營事業並非道德問題,而是直接涉及到政治競爭的根本公平性。君不見今日民進黨仍在為財務問題煩惱。

 

    基本上,民進黨當前的金權政治模式和國民黨的黨國資本主義有本質上的差異。國民黨黨國資本主義的特色在於,其龐大黨產賦予黨組織相當高的自主性,形成了政治權力高於企業的政商關係,所以政策比較不容易被特定財團綁架,而能去籠絡財團。另外,由於當時黨營事業大舉進攻各種新自由主義政策下新開放的各種市場,從電信金融、營造到BOT如機場捷運等,使得要進入這些產業的企業都必須與挾帶龐大政經資源的黨營事業合作。

    相對的,由於民進黨不具備雄厚資本的物質基礎,需要社會的金援,所以比較容易被財團牽制。是故,今日民進黨的貪腐,一方面是這些個人操守上的問題,另方面正是因為其不是黨國資本主義,沒有龐大黨營事業的財務挹注,所以易於被資本家力量個別穿透。例如公職人員在過去有為黨募款的壓力,而許多派系老大(或許包括作為黨老大的陳總統?)也必須想盡辦法籌錢資助其他政治人物。

    無論如何,國民黨雖仍保留不少不當黨產,但黨國資本主義的墓誌銘畢竟早已開始被書寫。未來即使當泛藍軍執政,當他們不再有如此龐大黨產時,政治權力的自主性必然大幅降低,所以可能同樣會面臨今日民進黨的脆弱與誘惑。

    台灣黨國主義的消退,代表了台灣的民主和資本主義進入一個新的階段,一個「後黨國資本主義時期」的政商關係。在這個民主體制中,本質上政治權力就容易被經濟資源挾持。反過來說,即使沒有黨營事業的罪惡,政治領袖還是可能高度濫用國家的公共資源,包括在私有化等經濟資源分配過程中圖利特定企業。這些問題當然不只出現在台灣,這幾年美國小布希政府也爆發嚴重金權政治。要強調的是,分析其結構性弱點並不是為其辯護--只要是擋不住金權利益的誘惑,就是政治道德的墮落。但要重構合理的民主治理不能只訴諸於道德問題,而是在於建構一套政治權力與經濟資源間的合理規範。

    在後黨國資本主義的改革策略中,有兩個軸線是關鍵:

    第一、政黨如何管理公共經濟資源。瞿文批判民進黨政府壟斷公共資源,但何謂壟斷公共資源並不是很清楚。對更主流經濟的經濟學家來說,是只要國家介入經濟活動,就會有這些貪腐、酬庸和尋租現象的出現。但如果瞿教授認為(我也認為)國家介入經濟和某程度的國有企業是必要,那麼重要的是強化各種監督機制及內部治理機制,來避免以政治酬庸而非專業考量的人事任用

    第二、政黨如何與私人經濟資源互動。如果政治權力最終需要經濟資源,我們就必須讓利益交換(如政治獻金)更透明化,並有更清楚的規範,而這當然是有賴陽光法案。更根本溯源的是降低候選人的財務需要,因而須考慮公費選舉的必要性。

    這裡提出的只是最基本的制度要求。關鍵的是,我們要如何準確理解台灣新政經體制的核心矛盾,如何不要讓政治權力扭曲經濟資源、不要讓經濟資源操縱民主運作。這是未來台灣民主之路最大的考驗。

    (作者為哥倫比亞大學政治學博士候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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