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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1/11

Memory of 戴國煇 by 楊中美

I have heard of the name of 戴國煇 (Tai Kuo-hui, Tai Kokuki) for years, but only begun to read his work recently. Before introducing his ideas, here is an article to introduce him as person. Yang Chung-mei, or Yang Zhongmei, is a scholar from mainland China and have written several biographies of the PRC leaders. I only knew that he was Tai's student days ago.
正派治史做人:悼憶戴國煇師 楊中美 以台灣生的客家人而自豪   我在1983年進立教大學大學院東洋史研究科攻讀中國近現代史專業時,有幸成為戴國煇先生的弟子,並多次參加戴先生的研討會。   研討會結束時,時間湊巧的話,戴先生常常會帶學生去學校附近名叫“東江樓”的中國餐館,邊用餐邊繼續討論研討會中沒有結束的問題,或者聊些輕鬆的話題,學生常會被戴先生幽默風趣的談話而引得哈哈大笑。   從閒談中,我才知道戴先生是生在台灣的祖籍廣東梅縣的客家人,“東江樓”則是一家有客家菜風味的餐館。有一次,我問戴先生,為什麼叫客家人。他笑著說:“楊君,你是漢族,還是我是漢族?客家人是漢民族的一支,原是住在中國中原地區山西、河北、河南等地的漢民族。因戰亂、災害而多次自北南下,但始終保持著自己的語言、風俗、習慣。客家語與古漢語相近,可以說客家人是正宗的中原漢人呢!”   戴先生的家庭是台灣的名門世家,堂妹是現國民黨副主席吳伯雄的夫人。吳伯雄是台灣客家人的大老。   戴先生對自己是客家人的身份很有幾分自豪感,說中共革命領袖很多是客家人。葉劍英、葉挺是他的梅縣同鄉,朱德、鄧小平、郭沫若等也都是客家人。再往上溯,國父孫中山、太平天國的洪秀全等也是客家人。哈哈……客家人是天生的革命者呢!   戴先生的笑談,使我對原本一無所知的客家發生了研究興趣。在戴先生的指導下,我著實花了點功夫研究了客家問題,並寫了一篇《中國客家與中國革命》的論文。1986年秋,我赴哈佛大學費正清研究中心作客籍研究員時,還應邀作過一次客家問題的報告,引起與會者的很大興趣。   客家問題的研究,對我目前從事的中台關係的研究也很有助益,例如前不久喧鬧一時的中台密使的秘密交涉。一方為李登輝的親信蘇志誠等,另一方為江澤民的大管家曾慶紅。“漢賊不兩立”的兩岸,何以能搞起秘密和談呢?究其端緣,“客家”是一個很重要的人文背景。眾所周知,李登輝是客家後裔,祖籍福建永定。代表江澤民主持秘密會談的曾慶紅,也是客家人。曾慶紅的母親鄧六金是福建上杭的客家人;父親曾山也是江西吉安客家出身。由此可見,海峽兩岸的秘密交涉有濃厚的客家根脈的因素。 堅持民族情操的獨立學者   戴國煇先生原是學農的,以一篇《中國甘蔗糖素的展開》而獲東京大學的農學博士學位。戴先生在日本後以華僑史和台灣史研究享譽學界,研究歷史是他自己轉向搞起來的。他在教授台灣史時告訴學生,台灣在日據時代,知識分子的進路很窄,日本的殖民統治政策只允許台灣人學農和醫,不能學理工和法等,意圖控制台灣的經濟發展和上層建築。   戴先生在日數十年,原本可加入日本籍,但他始終保持著自己的中華民國護照,儘管這使他在日求職和生活中遭到不少麻煩,但他仍以做一個中國人自豪。有一次在戴先生家吃飯,戴師母做得一手好菜,大家誇不絕口時,戴先生說,作為中國人在日一路走過來也很難,有時他和戴師母都做過開拉面小店為生的打算。   唐朝張九齡《感遇》詩雲:“江南有丹橘,經冬猶綠林。豈伊地氣暖,自有歲寒心”。   正因為戴先生有不為五鬥米折腰的民族情操,所以他在治史著作中,始終保持著獨立學者客觀論析的立場。他在《台灣和台灣人》等著作中,為台灣被大陸割棄,被日本殖民統治,被世界疏遠的“亞細亞孤兒”的命運呼喊。他勸學生倘如要了解台灣人的心境,最好讀讀也是台灣客家人的著名作家吳濁流寫的《亞細亞的孤兒》等作品。   所謂“同氣相求,同聲相應”。他在追悼吳濁流先生的挽辭中寫道:民族正氣、永垂不朽;鐵詩銅文,千流萬芳。挽辭令人印象深刻難忘。由此可見,戴國煇先生是一個有強烈民族情操的中國知識分子。 與李登輝分道揚鏢   戴國煇先生1931年生於台灣,是吃台灣米、喝台灣水長大的正牌台灣人。親歷過“二﹒二八”事件的他,對台灣人民懷有深厚的感情。   他在著作中多次抨擊兩蔣(蔣介石、蔣經國)在台的特務統治造成的白色恐怖。因為《蔣經國傳》而被台灣情治當局指使人殺害的在美台灣作家江南,就在該書中引用許多戴先生的資料。戴先生在兩蔣統治時代被當局列為不受歡迎的人,由此更可見戴先生堅持使用中華民國護照的民族情操難能可貴。   戴先生不僅關心台灣本省人,也關心和理解在台灣的外省人。記得八十年代中期,台灣發生了一位退役老兵李連科持槍搶劫案。案發後,這位隨兩蔣來台的退役老兵的遭遇引起台灣媒體的披露、報道、評論。著名作家李敖寫了一篇“為一個老兵吶喊”的佳作,風行天下。戴先生也很欣賞,叫我們讀一讀,並很有感情地說,隨老蔣來台的老兵很可憐、孤苦伶仃,數十年不能回老家探親,思鄉成病啊!政府有責任啊!   正因為如此,戴先生對蔣經國晚年變法,取消戒嚴令和開放民眾赴大陸探親給予歷史的評價。   戴先生與台灣第一位民選總統李登輝也有忘年交情。兩人都是留日學農出身,又都是客家人,原國民黨監察院院長,李登輝的入黨介紹人王作榮在其回憶錄《壯志未酬》中曾記述道,1970年元月,王作榮奉蔣經國之令,率同李登輝等一起作訪日考察。王作榮寫道:“順帶要提到一件事。我們在東京考察期間,曾由李登輝提議,拜訪本省籍旅日農業經濟學家,後亦成為歷史學家的戴國煇。戴國煇時為我國情治人員列入不受歡迎的黑名單,不能回國。事後事實證明戴國煇為一愛國者,長年旅居日本,並在日本立教大學任教,但仍持中華民國護照,與台灣毫不相干。戴國煇曾親睹二二八事件的發生,對於此一事件的立論也最為公允可靠。我知道李登輝邀我同往的用意,有我同往,不怕情治人員打小報告,遂欣然同意前往戴府拜候,同行者還有陳清治。李登輝、陳清治兩位事先已告訴我戴國煇的背景,戴國煇還邀請了其他留日的學生參加,享受戴夫人的盛宴,放言高論,毫無顧忌,賓主盡歡。現戴國煇已回國,受聘為國家安全會議的諮詢委員,相逢時常回憶這一段美好的往事。”   戴先生1996年5月應李登輝邀請返台。戴先生辭去立教大學教職返台,顯然有意助李登輝一臂之力,為台灣的民主化、台灣史學的發展,為台灣兩岸的互動做些力能所及的貢獻。   然而,始終保持獨立客觀學者立場的戴先生最後卻常與李登輝意見相左。對李登輝的“兩國論”與其過度依附日、美的政治路線提出質疑。他認為美、日最終將以自己的國家利益來考慮台灣與中國大陸的關細,台灣應保持“自立(非獨立,非分離)與大陸共生”的建設性立場。為此,他常受到李登輝派與獨派批評。面對這些批評,戴先生以君子坦盪盪的姿態回應:“我不是獨派,也不是統派,我是正派!”堅稱“我是生於台灣的客家系中國人”。   當然,李登輝不喜歡聽這些忠言,特別是戴先生在國發會對此提出質疑後,李登輝便在1999年5月聘請新一屆總統府國家安全會議諮詢委員時不再續聘戴先生了。   戴先生當然不會為五鬥米折腰,他後來擔任台灣文化大學歷史系專任教授,並在政大兼課作謀生之道。與此同時,他仍保持獨立學者的批判立場,並與王作榮以對談的形式出版了《李登輝風雲二十年》一書,對李登輝作重新評價。 磊磊落落地乘風歸去   戴先生是在2001年元月9日下午5時30分病逝於台大醫院,享年70歲。醫師說戴先生是因感冒發燒後細菌感染引發敗血癥而去世的。戴先生近兩年來、計劃由台灣南天書局出版《戴國煇談台灣歷史與現實》系列著作,目前已出版了《台灣史探微》、《台灣近百年史的曲折路──寧靜革命的來龍去脈》,最新的《近代台日關細史論》即將出版。戴先生去世後,台灣媒體悼惜之聲不絕,稱他是正派治史做人的典范,是台灣近百年史研究的大家。   戴先生大半生活在日本,對日本學術界、教育界貢獻良多。但戴先生去世後,日本媒體與學界卻保持著早春寒風料峭般的沉寂。很可能戴先生的主張與李登輝親日的“台灣的主張”不同,從而受到日本主流媒體與台灣(包括中國大陸)研究主流不喜而遭冷漠吧?!大有人走茶涼之嘆。我雖不敏,願以大陸學子之情,為戴師作一悼憶,為沉寂的日本媒體、學界投一石波瀾,遙為紀念。   戴先生生前沒有特別的遺言,只有簡短的交代:海葬!磊磊落落地來,也要磊磊落落地走。 From the official Website of 夏潮聯合會 Chinatide Association http://www.xiachao.org.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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