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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9/23
兩個世紀末的艾蘭島
最近在看森恩（J. M. Syngn）的《艾蘭島》（The Aran Islands）。艾蘭島是懸綴在愛爾蘭西端的三座小島的統稱。如果說不列顛群島在地理上算是歐洲的邊緣，那麼艾蘭島應該就是邊緣的三次方。
但最邊緣的地方往往也是民族靈魂的最佳棲息地。島上據說在石器時代就有愛爾蘭的先民居住，保存了愛爾蘭最古老的語言、風俗、傳說與信仰。在十九世紀末愛爾蘭民族主義飛揚狂飆的那個時期，艾蘭島變成了語言學家、歷史學家以及民謠詩歌採集者絡繹造訪之地，害島民們誤以為「在外面的世界上，語言學家應該是最主要的職業」。
劇作家森恩（1871-1909）就是這樣的造訪者之一。他在1998-1902年間，多次前往艾蘭島，與當地人一起生活，學蓋爾語，聽他們講古，同他們聊天漫遊。《艾蘭島》一書，就是他在島上生活的紀錄。
森恩，也是一位朋友非常喜愛的作家。是因為那位朋友，我才知道這個人和這本書。
不過，在我知道森恩以及一百年前的艾蘭島之前，我已經先去過艾蘭島了。那是1996年，二十世紀末的艾蘭島，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騎腳踏車上路的地方。去艾蘭島，純粹是因為旅遊書上有介紹，而這種位於天涯海角的蒼涼小島，對我總是有股莫名的吸引力。
或許是因為必須飄洋過海的關係。森恩的《艾蘭島》就是從航行開始：
開往艾蘭島的渡輪是按照潮水漲退啟行的，我們那班離開高爾威港口是今早六點鐘，在茫茫大霧當中出發。
剛開船時，在船右邊還可以看見近處的海洋在大霧和海浪波動中出現。等船航行遠了便漸漸消失在霧中，最後除了纜索間波動的霧水和一小圈海沫以外，什麼也看不見了。
船上只有寥寥可數幾位乘客；有兩個人帶了一隻裝在布袋裡的小豬。三四個女孩子坐在船艙裡，她們的頭部都緊緊地裹在圍巾裡面。另外是一個建築工人，他是去克爾諾南修碼頭的，他上上下下走來走去，不時還停下天來同我聊天。
大約航行了三個小時，艾蘭島出現在眼前。先是一大塊灰暗的大岩石從海裡突出在霧裡，慢慢接近了以後，可以看見海巡站和整個村子。
翻開我的日記本，一樣是從搭船開始，但天候氛圍截然不同：
豔陽高照的日子，來愛爾蘭陽光最燦爛且持久的一天。……
從高爾威到艾蘭島的船與圖片上有些差距。人挺多的。有個半船艙的座位。一路陽光刺目，沒帽子、沒太陽眼鏡，只好用絲巾包頭，暫扮中東女郎。船上人馬各種語言夾雜。一大團西班牙人吧，還有一群法國人，三個日本人，和我們兩個台灣客。但不怎麼聽到英文。艾蘭島，一個即將被外國人佔領的島嶼。……
船比預定時間（90分鐘）晚了約20分鐘抵達。還是一派萬里無雲的晴朗。港口旁一堆迷你巴士在招攬客人。接著是租腳踏車的。然後是馬車。房子稀疏錯落。
豔陽下的成群觀光客與大霧中的孤獨劇作家，反差還真是強烈啊。不過雖然已遭觀光客入侵，但20世紀末的艾蘭島，景觀依舊十分荒涼。岩石峭壁，岩石地面，石頭城堡，以及一格格石砌圍欄裡的石砌房舍。那種你下令吊死某人卻找不到一棵樹可以執行的地方。和盈眼水綠的愛爾蘭本島比起來，就像挨在溫潤翡翠旁的粗糙小礫石。滄曠的硬調子。的確像是森恩筆下的島民會居住的地方。
只是不知今天的艾蘭島民是否還會聚在火爐邊聊著各種小精怪的傳說。
………………..
森恩書上收錄了他當年拍攝的一些黑白照片，和我塵封多年的那些曝光過度的彩色幻燈片，又是另一種強烈反差。
中島的居民
配上馬鞍的艾蘭島小馬
艾蘭島的紡車
運麥稈回家
艾蘭島上的草繩製作
編草繩是每年例行的工作，大都是在巷子裡做……通常這項工作是由兩個男人一起做，一個用一塊又大又重的木板把麥稈槌好，另外一個便把它們搓成繩子。繩子捻轉的工作則是由一個小孩子做，他用一個特別做的彎棍子去把細繩捻轉成粗繩。下與的時候便在室內工作，那個捻轉的人要一步步向門外退出去，穿過巷子，有時會越過一兩塊空地。……大半個村子都在做這個工作，於是路上到處都是麥稈繩索，走路時你得小心跨過那些從人家門口伸出來的一條條繩子糾纏成的迷陣。
中島上的村居
把划艇拖上海岸
南島上的居民
收集乾草皮的划艇
從爬上石堡的路上往回看，整個北島彷彿兩臂便可環抱
艾蘭島上到處這是這種石砌圍牆，完全是用手工堆疊，而且每家主人的堆砌方式都不相同，只是這區隔的塊數，似乎比房舍的數量多上許多
昔日用來運麥稈的馬車，如今都換成載觀光客了。一格又一格的石砌圍牆，圈著貧瘠的短草。
森恩在書上說：「偶然我走過一座孤零零的教堂或者學校，或者一排上面有十字架的石柱子，石柱上刻著字要人替某人的靈魂禱告。」這應該也是其中一座吧。
石砌隔欄裡的民居
岩石地面上的房舍
海邊與沙灘
北島最著名的景點，Dun Aengus石堡後方的懸崖，海水一波波湧來，將懸崖底打出一個個深洞，發出轟雷般的巨大聲響，低、沉、穩、重，像要把人拉下去似的
艾蘭島上的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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