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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2/26

【華興四十】一九六九 ・ 開始

 
一九六九,小一,揹著書包上學去,人生將將要開始。

阿波羅十一號登陸月球,阿姆斯壯說:「我的一小步,人類的一大步!」我們的嫦娥呢?
 
胡士托(Woodstock)無心插柳,竟成最偉大的搖滾音樂節,那亂哄哄的場面,小李安為什麼能記的這麼深刻;
 
《虎豹小霸王》,雙塔保羅紐曼、勞勃瑞福,西部片尾聲,Raindrops keep falling on my head…卻一年傳過一年;
 
美國最長壽的電視節目,《芝麻街》(Sesame Street)首播,他也算是老美的集體記憶之一吧;
 
The Jackson 5上了生平第一個電視節目,演唱Who’s loving you.,那一年Michael Jackson才十一歲,四十年後,生命嘎然中止。
 
《獨臂刀王》,張徹第一代刀客,王羽駕到;
《揚子江風雲》,想起什麼了?最出名的中國情報員,長江一號。
 
我永遠的天王巨星狄龍拍了他的第一部電影《死角》。
 
姚蘇蓉《今天不回家》、包娜娜《愛你愛在心坎你》、五花瓣《媽媽送我一把吉他》、青山《淚的小花》、江浪《一顆流星》。
 
中視開播,萬人空巷高唱:「晶晶、晶晶、孤零零。」
 
張愛玲【半生緣】,顧曼禎對沈世鈞說:「我們再也回不去了。」
 
金庸前輩完成【鹿鼎記】,鳥生魚湯,死馬難追,花差花差小寶來了;
古龍大俠出版【多情劍客無情劍】,小李飛刀,例不虛發。
搞了半天,李尋歡跟韋小寶還是校友啊。失敬!失敬!
 
群星會:群星在天空閃亮,百花在地上開放
楊麗花:我身騎白馬,走三關,我改扮素衣,回中原。
傅培梅:歡迎收看傅培梅時間。
大力水手:Popeye the sailor man, Popeye the sailor man…
 
孫運璿走馬上任經濟部長,
臺灣國民平均所得320美元。
知道現在多少嗎?
2008,16,000美元。
 
臺灣經濟起飛前夕,那一年,真是革命的年代!
 
記憶中台北市是黑白的,
沒有什麼大樓,
家門口是以前那種亭仔腳,
來來回回玩著溜冰鞋、
玩著皮球、
玩著殺刀、
過年總要玩水鴛鴦。
 
然後,一支叫台中金龍少棒隊,
在美國威廉波特,拿下第一個世界冠軍。
 
那是什麼比賽?
那些是哪裡來的孩子?
威廉波特是個什麼地方。
世界冠軍,我們離這個名詞已經好遠好遠。
 
以後每年的暑假,
都等著天沒亮的清晨,
聽著此起彼落的鞭炮聲,
看著稀奇巴拉的《人造衛星時況轉播》,
總統賀電、行政院長賀電…
享受那種滿滿的驕傲之後。
再回去睡覺。
 
記得那首歌嗎?看轉播時廣告老播的那首歌…
 
大同大同國貨好!大同電視最可靠,
大同冰箱式樣新,電扇電鍋洗衣機,
家家歡迎人人愛,品質優秀最老牌,
大同大同服務好,大同產品最可靠。
 
原來《大同寶寶》,臺灣第一個品牌公仔,
也出生於這一年。
 
看到大同寶寶,就想到威廉波特,
想起小時候的家裡,夏夜黏呼呼的味道,
不過當年我老聽成,大同大同火鍋好,
想不明白,大熱天的,大同火鍋到底要賣給誰?
 
那是個最美麗的等待過程,
所有事情拋諸腦後,
等待著最後一刻,
一群小孩衝進球場,
把帽子拋向空中,
笑開了臉。
舉著青天白日滿地紅的旗幟,
踩完四個壘包,
完成一年一度的儀式。
 
如果遇上麥克林登如此貨色,
莊敬自強、處變不驚、慎謀能斷等成語就全都用上了。
 
讓他們來證明我們的存在,
在那個非常窮困、外交不斷受挫的年代。
 
於是大家開始打棒球,
我玩的第一代棒球手套,
報紙做的,
看過王偉忠《光陰的故事》嗎?
小陶復邦與小孫一美玩的就是我那種手套。
 
蔣夫人說,讓這些孩子都來華興讀書吧!
 
因為這些來自偏遠地區的孩子,
窮困到可能連升學都成問題。
現在的我們,很難想像。
 
這世上可能有一百萬個姓蔣的,卻只有一位蔣夫人。
蔣宋美齡女士。
 
陽明山華興中學,成立於1958年。
為收容一江山守軍烈士遺孤及大陳島徹退來台的孤兒而設立。
從這一年開始,他們多了一群另一種身份的學生。
 
英雄來自四面八方,
一根棒子,
開創臺灣二十年棒壇盛世。
 
很多年後,大人們說,
威廉波特不過是一個美國棒球夏令營的比賽!
不是什麼世界冠軍,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我想,他們是不會懂的,
不懂威廉波特對四、五年級生的意義是什麼,
不懂半夜起來看球賽的集體記憶,
是怎樣的重若泰山。
 
李安帶著《臥虎藏龍》衝奧那一次,
他說,我覺得自己好像是中華少棒隊,
前進威廉波特。
 
我懂。
 
陳鴻丕、陳智源、郭源治、莊凱評、蔡景峰、蔡松輝、黃正一、余宏開。
 
沒想到我還可以背出這麼人名。
 
四十年前的陽明山,好遠、好遠,
華興第一任教練,方水泉。
他帶著這支棒球隊,凡三十年,
直到油盡燈枯,再也走不進球場為止。
他真是華興永遠的總教練啊。
 
我找到方教練逝世那天我寫的日記:
 
20001028
 
華興與合庫前總教練方水泉因肝腫瘤病逝台大醫院,
享年七十歲。

對我來說,看到這則新聞所牽動的情緒,
絕計勝過行政院長張俊雄使勁說著,
政府要停建核四所例舉幾大不像樣的理由,
帶給我的震憾還要高上千百倍。
 
新聞裡,紐約洋基正在開香檳慶祝,
我的心卻像破了個洞似的,
那個洞被愈挖愈大、愈挖愈大。
 
我發著呆,久久無法言語。
 
你不會明白的,
除非你跟著華興一起長大。
期待、遺憾、歡笑、淚水;
其實應該是說,華興也陪著你長大吧,
一起讀書、成長,還有摔跤;
你懂我的心情嗎?
那是一個世代的結束,
你能明白我的不捨嗎?
 
我到現在也沒能明白,
當時,我在跟哪個《你》說話。
但不捨是真的。
 
《北華興、南美和。》
這名字是不是很正?
 
較之《北喬峰、南慕容》還要響亮吧!
 
方教練告別式,
與他纏鬥三十年的美和老教頭曾紀恩特地從屏東北上,
送他一程。
 
白髮曾紀恩說:
 
這輩子如果沒有遇到方水泉,
人生該是多麼的無聊啊!
 
我每次看到這句話,
總是忍不住、忍不住,熱淚盈眶,
三十多年高手過招,
心心相映,英雄相惜。
又何需華山論劍。
 
看了那麼多職棒簽賭的酒色財氣,
能明白屬於他們那一代的生命價值與情義嗎?
 
這輩子如果沒有遇上華興戰美和,
我的青春該是多麼的無聊啊!
 
華興四十,
敬方水泉、陳秀雄、杜勝三、葉國輝…
還有,曾紀恩。
 
感情深,一口悶。
 
註:
 
1.《獨臂刀王》是《獨臂刀》(1967)的續集,王羽、焦姣再續前緣。張徹一系列的獨臂電影拍的不亦樂乎,1971年還有部《新獨臂刀》,殘廢的是姜大衛,耍帥的是狄龍,白目演員是李菁。
 
2.《死角》選男主角,狄龍被張徹看上,從此進入演藝圈。這部電影,1968年開拍,1969公開放映。
 
3.《多情劍客無情劍》的歷史有點亂,1968年在香港《武俠世界》開始連載,據說1968年8月春秋出了部續集叫《鐵膽大俠魂》,但時間點待考。無論如何,春秋於1969正式將兩部合併出版《多情劍客無情劍》。
 
4.《殺刀》是我們小時候常玩的群體遊戲,一隻背在後面,另一隻手當成刀,每個人都成了獨臂大俠,一群人就當場打打殺殺起來。原來我小時候就如此暴力。
 
5.麥克林登:記得巨人第一代的許金木(1971)嗎?跟許金木對幹的就是麥克林登,那真的是中華少棒史上經典之作。太強了,能投能打,問題是老麥的捕手老接不到他球,老美教練只好把他換下去,中華隊逮到機會亂棒齊發,延長比賽第九局,中華隊12比3克下美北,二次榮登衛冕者寶座,麥克林登哭的稀哩嘩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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