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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2/21

【2009金馬獎】對於臺灣演員全軍覆沒之一點亂七八糟的感想


惠英紅拿到最佳女配角,哽咽致詞,說是從影三十年最佳禮物。嗯,那我就是從三十年前就看惠英紅演戲了,她當年的角色連花瓶都稱不上,因為花瓶是從頭到尾美美的站在那,惠英紅一齣電影不過就幾個鏡頭。她在俊美男主角掛帥的武俠年代出道,狄龍、爾冬陞、劉永,哪有她耍功夫的份。等到武俠片退了潮流,女子當家的時代,卻冒出個楊紫瓊。莫說別的,連梅豔芳、張曼玉都能拍武打片,哪輪的到惠英紅。
 
就這樣,漂漂亮亮的惠英紅演了三十年的綠葉。警花、媽媽、妹妹、情婦,喔,還演過苗翠花老公的傻不拉幾三姨太,那齣港劇可把我給笑死了。插句話,我怎麼覺得她的哽咽,比李冰冰的眼淚來的真實多了。
 


旁邊那位入圍者劉引商,知道她是誰嗎?中視開播第一齣連續劇,也是臺灣電視史上第一齣連續劇「晶晶」,那位天涯海角找女兒的媽媽,那是多少年?一九六九年,至今四十年了。
 
王學圻,電影《梅蘭芳》的十三燕,我非常喜歡他的戲味,十三爺爺讓我真感動,下次有他的電影,我一定還要去看。王學圻與小梅蘭芳余少群的對手戲,動人卻又劇力萬鈞,他倆一退場,電影《梅蘭芳》的精彩也就落幕。王學圻為革命舞台劇出身,第一齣電影是1984年陳凱歌的《黃土地》,當年三十八歲,距今二十五年。
 


余少群的精彩在於,撇開粉墨登場的扮像與身段,他的口調與情緒拿捏的真好啊。

張涵予,四十五歲,怎麼看都是大腕的架勢。配音出身,龍套多年,2007演出沒有卡斯的《集結號》,才翻身成為A咖演員。他在《風聲》的演出,我只看的到他,看不到黃曉明。
 


我跟黃渤一樣,看了張家輝一拖拉庫的電視電影。但是,我都記不住他的角色。只是模模糊糊有這麼一個演戲演的還可以的印像。二十年的B、C、D、E咖,終於賺到《證人》的反派角色,一口氣拿到好幾個影帝。他毀容演出,不寒而慄的陰森恐怖,面對癱瘓妻子卻是情深義重,真的是讓你忍不住、忍不住為他心軟。
 
其實《證人》除了張家輝,其他每個角色都出色,包括我最討厭的憤怒青年謝霆鋒,他沉穩成熟的演出讓我萬般驚喜,我楞了半天,不知道謝霆鋒為什麼會忽然蛻變成一個咖,雖然他受到的矚目遠不如張家輝。


 
黃渤,三十五歲,科班出身,不是俊男,連有特點的男演員都不是。1998拍第一齣電視劇《田教授家的二十八個保姆》,他當然不是演田教授,田教授是李立群,這齣電視劇讓李立群在大陸紅翻了天。2000年因為高虎(胡軍版天龍八部的虛竹)同鄉之誼,終於有個機會客串第一部電影,那部電影的導演就是管虎。後來又去拍電視劇,2006年重回電影圈,《瘋狂的石頭》、《瘋狂的賽車》,然後是管虎的《鬥牛》。我對黃渤並不熟析,但光看他金馬獎在台上的反應,與陶子的機智對答,這當然也是個咖嘛!
 


我很喜歡周迅的表演,角色寬廣、演什麼是什麼,口調、肢體與外型具佳,已經是華語電影一線女明星的架勢。雖然如此,最佳女演員頒給李冰冰我也沒什麼意見就是,李冰冰較之《雲水謠》,演技上確實進步不止一丁半點,他在《風聲》的表現,不若周迅外放,但演技也屬自然又有深度。
 

大陸十三億人口真不是蓋的,隨便一抓,都是一大把一大把色藝具全的演員。當紅的演員三十歲不到,新的演員卻又冒出頭來。拿《風聲》來講,從主角到配角,多能演啊!演的比較差的就是蘇有朋,哪個昆劇演員像他那樣,就算要突顯這個角色的與眾不同,實在不須要做戲做到這種程度,難怪最後戲份被剪光光,連個完整的角色都稱不上。
 
一樣的經費,臺灣找的到那麼整齊的演員陣容拍《風聲》嗎?有啦,年紀放大到四十歲以上,肯定找的到好的演員,但得去電視圈找,電影圈,得了,臺灣沒有電影圈!
 
可是,香港人口也不多,人家的演員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話說回來,除了新人獎,哪個得獎的不是熬了多少年,演了多少個小角色才有今天。
 
那麼,臺灣的演員都去了哪兒啊?
 
其實我一點都不意外這次金馬獎個人演技獎的部份,臺灣演員全軍覆沒的結果。因為近二十年來,這是個很正常的定律。
 
說臺灣沒有演員,大家都不會承認;那問一下,臺灣哪些是可以扛票房,又一身是戲的演員,卻又都想不出來。
 
臺灣除了2008馬如龍與梅芳拿了男女配角獎,再往前,2003的林美秀,再往前2000的太保與趙美齡、1999戴立忍。至於金馬獎影帝后,那更慘了,上一回合拿獎是什麼時候?女演員是2005年的舒淇與2004年的楊貴媚,男演員呢?必須回溯到上個世紀1999柯俊雄的《一代囂雄-曹操》。聽過這部電影嗎?沒有。這個最佳男演員名單一公佈,罵聲四起,質疑生浪不斷。但也是十年前的事情,如果連這個也略過不提。再往前,那得到1995年了,這年代也太久遠了吧。
 
這結果怨不得演員,出片量不高的臺灣,別說明星,想好好培養有演技的A咖演員,談何容易。張家輝演了二十年的小配角,那還得有片子讓他可以當配角,臺灣連片子都少到可憐,怎麼培養演員。加上臺灣導演又喜歡用素人演戲,因為,在他們所謂寫實的情境中,素人代表就是真。我並不反對這個論證,但素人的問題就是,他很難有下一部電影,因為他就不是演員嘛!那麼多的一片素人,臺灣怎麼去培養演員,更不用說明星了。
 
但這狀況,也怨不得導演啊!拿今年最佳影片《不能沒有你》來說,全片製作經費只有六百萬,這是什麼概念。當年李安拿了中影一千三百萬開拍《推手》(1990),已經被視為Mission Impossible,二十年光陰過去,戴立忍只有六百萬拍經費,他能請的起誰,連個配角都請不起啊。他就應該自己兼男主角,搞不好影帝就是他,戴立忍多能演啊!他在演公視《大醫院小醫生》時,我就認為他是年輕一輩(跟李立群、顧寶明比起來,他不是年輕一代是什麼),最能演的一個演員了。
 


臺灣電影已經蕭條很久很久了,《色戒》、《臥虎藏龍》那都是好萊塢規格的電影,除了導演、編劇是臺灣人,其他連技術人員都是聯合國組成,經費更是,我們謝謝李安每次都要說那是臺灣電影,都要代表臺灣去衝奧,都要千方百計要在臺灣找演員,最後都找不到。其實我們自己心理要很有數,那真的不是臺灣電影。
 
人捧戲,戲捧人,沒有出色的電影,當然出不來好的A咖男女主角。加上這幾年除了去年的《海角七號》是比較不一樣的電影題材,雖然我也不覺得這部電影有好看到哪裡去,但他畢竟跳脫這二十年來臺灣電影清一色的低成本、小隔局、空虛、鄉土、悲情、寫實,我真的很想問問,什麼叫寫實電影,他的操作型定義到底是什麼。晃動的鏡頭、雜亂的城市,談不上攝影、美術、音樂,無法讓你愉快、滿足,而這個社會,不是每個人都空虛到天天自言自語的。
 
怪消費者不進電影院,怨新聞局輔導金發了等於沒發,還是臺灣導演可以發揮的平台不夠多,所以戲不成戲,演員就更別提了。楊貴媚電視起家,1987演出《稻草人》女主角至今,我想不起臺灣電影有第二位叫的出字號的女主角。
 
舒淇,是演員也是明星,她是臺灣人,但她有今天的演藝地位跟臺灣電影一點關係都沒有。她在香港起家、成名於香港,雖然她是拍侯孝賢《最好的時光》拿的影后,但除了侯孝賢,臺灣導演,誰能請的起她。
 
現在則是偶像演員俊男美女一大堆,口調、肢體、眼神都不行。電影如此,電視劇也一樣啊!虧臺灣電視劇的量還不是普通的大,我最近零零星星看的幾齣電視劇,《那一年的幸福時光》,撐戲劇質感的,是吳念真、黃韻玲、蔡振南、林美秀;《我在一九四九等你》,好看的是張晨光、顧寶明、沈海蓉。紅翻天的《痞子英雄》,劇本很正,更正的是除了主角之外的湯志偉、趙樹海、秦沛以及一堆舞台劇演員;就連《娘家》好了,石英靜靜的演出著,一個眼神就勝過要用OS解釋劇情,及淒厲的呼天嗆地來製造戲劇效果的其他演員。
 








戴立忍拿了最佳導演,將最佳劇情片留在台灣,大家興奮、感動,然後呢?這並不代表國片復甦,也不代表臺片打敗香港、大陸,論片量論片型論題材,臺灣電影還早著呢。
 
現在華語大片肯定在中國境內開拍,不論導演是陳可辛、吳宇森還是陳凱歌。演員找的都是華語電影A咖明星,臺灣演員在哪裡?因為沒有上的了台面的明星,所以根本就缺席。《風聲》只有一個蘇有朋;《赤壁》有林志玲、張震、金城武(他應該是日本演員);《十月圍城》聲勢浩浩蕩蕩,金馬影帝后一網打盡,臺灣演員在哪裡?
 
我們要正視一個事實,臺灣演員在退出華語電影市場,我們沒有演員嗎?我很喜歡高捷,從他第一部電影《尼羅河女兒》開始,我就超喜歡他,但他的角色,連男配角都不是;我很喜歡蔡明亮的班底陳湘琪,她戲的質感非常好,除了蔡明亮,有人會找她拍電影嗎?我很喜歡已經當導演的紐承澤,看他演戲是非常有感覺的。電影就是要感動你嘛,演員演了半天也是要感動你嘛,《海角七號》,我唯一有感覺的角色就只有馬如龍。但電影不能只靠一個角色,要所有角色都能演才可以啊!
 
侯孝賢《悲情城市》二十年,我再度走進電影院,這才驚覺,一拖拉庫的閩南語劇演員加上梁朝偉,一個比一個會演。阿匹婆只有一場戲,演一位老大姐頭,出面喬事情。她出場走路的架子與氣勢,五秒鐘,就會讓你忍不住讚嘆,這才叫演員嘛,這才是電影好看之所在,除了很會說故事,還要有很會演、最好是賞心悅目的演員來演更好。因為,這就是電影。
 


一連串的問題,造成的現況,也不是說大家有共識要開始培養演員,預備起就可以有所成就。
 
當然,不見得大成本、明星多就會做出好電影,低成本、小隔局也可以拍的很動人。這就看導演怎麼去拿捏題材,我很喜歡去年一齣港片,許鞍華《天水圍的日與夜》,這電影更是簡單到不能再簡單,一個寡婦帶著兒子的簡單生活,由數十年港劇C咖鮑起靜主演,平淡中帶給我很深的感動。他也沒有明星,只有兩個很能演的電視劇老太太。我很喜歡大陸電影《蘋果》,當大家不斷討論范冰冰裸露尺度時,梁家輝與金燕玲演出之精彩,我都不知道要如何形容。
 


這是清粥小菜型的片子,但不能天天吃小菜,偶爾也得吃吃排骨雞腿,看一看杜琪峰的黑社會電影、看一看身手矯建的《葉問》,或是明星擔綱的《風聲》調劑調劑啊!臺灣整個電影產業是有問題的,然後也沒一個強而有力的單位來推動這件事,新聞局發發輔導金就認為盡了主管機關的義務,文健會發展文創產業喊的比誰都大聲,但也沒想過影視才是文創產業的龍頭,他整合了多少創意產業。
 
以前好歹有個老大中影公司,國民黨黨營事業縱有萬般不是,中影對台灣影壇還是有貢獻的,好了,現在中影沒了,戴立忍除了拿新聞局輔導金,其他得自己湊錢耶,你讓藝術家去湊錢,李安拍《推手》時沒這麼苦吧!中影自己捧著錢送上門去,徐立功幫著協調所有大小事。我發現,戴立忍真不是普通的苦。
 
所以沒有演員是很正常的事情,當我們羨慕什麼時候也有周迅、李冰冰同台競技,長的漂亮又能演的雙女一號,我們該找什麼人反省我都搞不清楚。下一步應該怎麼解決呢?不能永遠只靠一、二個人的熱血來支撐這個產業啊!血很容易流光的。
 
目前的答案是,無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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