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象轟趴密室

公車族的公車情結

　　　
　　　　　　　　　　攝影／卡車斯基

　　
〈公車族的公車情結〉


濕淋淋的舌頭是一條路嗎？
這條路段，只有公車行駛
唯一的站牌一身瘦骨，孤立在路旁
像下顎牙齦上剩下的一顆牙齒
等待著語言像公車
從喉嚨裡行駛出來


公車來了，一句一句抵達
停靠站牌，湊成一段話
我來不及聽清楚，公車就從唇角消失
我撫著下巴，感覺公車沿著耳根
沿著脖子
沿著肩胛
向背脊駛去
我落空了的時間，必須再等一個小時
才能搭往我手腳的末端城市


公車如夢，我默默的等待著
肩靠著站牌，雙手交握如擁著棉被
這樣也好假寐，我投入硬幣的聲音
噹啷噹啷噹，夢就啟動
我被夢載走，不知駛往何方
忽然想起
遺落在站牌下母親的影子
我淚水盈眶
她來送了我嗎？
一定來送我的，但怎麼
不會進入我夢中呢？


夢是一輛公車，緩緩穿越
穿越何方的夢？
我這短暫的一睡
又有幾個夢過去？
一睜開眼睛
又有幾個我沒搭上公車？

公車如意象，在我腦中構築如連格的底片
只有我看得見，意象緩緩駛來
　　具體的一輛公車，白色的
　　像一匹馬，紅色的尾巴
　　像一朵火燄，晃動的
　　像閃過的靈感
我忘了抓住，它已遠去


我仍站在站牌下，拎著行李袋
等待著公車，公車如淚，渾園晶瑩
　　它緩緩流出，在臉頰上行駛
　　軌跡潮溼，這條路變得泥濘
　　　　　　　這條路乾旱龜裂
　　多年以後，這條路變成皺紋
而淚水仍然渾圓晶瑩，繼續行駛


那一班又一班的公車懸在眼角
我等待著
如淚的公車
淚中有我青春年少的影子
在一格一格的透明車窗內坐著


公車不來，路如靜默的琴弦
躺在大地上的一把琴弦，用
地球當琴身


我只是棲息在弦上的一隻小瓢蟲
當公車如弓，緩緩駛來
在琴弦上跋涉逐漸灰暗的風景
在風景中把瘖啞的聲音拉得又長又遠
我乃顫慄，天色已黑


可是，班車時間已過
唯一的站牌仍孤立在路旁
我乃振翅，隨著琴音飛翔
向著我要去的地方
努力飛翔，飛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