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龜壁電台】第廿二集：拉赫曼電影配樂專輯
倘若1999年8月15日你身處印度，那麼試著在當天清晨八點打開電視，你會發現所有的電視台都播送著一樣的節目，那是為慶祝共和五十週年全新錄製的印度國歌 "जन‧गण‧मन" (Jana Gana Mana，欲收看 "請按這裡" )。這首全新印度國歌的製作人，竟是個年僅32歲，進入印度電影配樂界短短七年，一位來自南印度的泰米爾人，更教人驚訝的是，他還是位穆斯林，他叫AR Rahman。
稍稍對印度音樂有所了解的人，看了這首新版印度國歌的參與名單都會承認，當今印度各器樂、人聲中地位最為尊崇的一線樂人幾乎全部到位 (好吧，還是有幾位因為排輩分還輪不到上場)。你或許要問，這32歲的毛頭小子憑什麼指揮Pandit Jasraj、Pandit Bhimsen Joshi、Pandit Ajoy Chakravarty這印度古典男聲三聖？Pandit Shivkumar Sharma、Pandit Hariprasad Chaurasia、Ustad Sultan Khan等加起來超過兩百歲的首席印度古典樂手又為何願意聽命於他？
很簡單，只因為AR Rahman是整個1990年代對印度音樂不分樂派，影響力最為巨大的音樂天才，而且這項事實，早已在全印度得到廣泛的承認。
那麼，AR Rahman在1990年代的印度到底成就了何等功業？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為何他入行短短十來年可以賣出上億張唱片 (印度有十億人口，所以這不太難…)？為何所有當代南北印度電影大師全部積極爭取與他合作？為何Andrew Lloyd Webber要重金禮聘他參與《Bombay Dreams》的音樂劇？甚至，為何孫燕姿、蔡依林聽了他的唱片後紛紛東施效顰地在新唱片裡跟進民族風？
答案就在1996~2003這段期間AR Rahman製作的印度電影配樂裡。我們可以這麼說，AR Rahman在這段時期的作品將印度流行音樂的時鐘一口氣撥快了十五年以上，以致印度如今成為全世界流行音樂水準的第一號強國 (不准懷疑，完全沒有英美日的份)。同時他所擘畫的路線，亦是未來十年全世界流行音樂的大勢所趨，簡以六字蔽之，那就是：『傳統‧採樣‧調變』(tradition/ sampling/ modulation)。
AR Rahman的傑出正在於此，他懂印度，也真懂音樂，更懂得活用擁抱現代技法，玄奇妙逸的古老印度音樂元素在他的魔法棒下交織飛舞成一幅幅震懾人心，亦古亦今、亦東亦西的超現代細密畫。
通常，市面上的知識販子喜歡用『沒聽過xxx就落伍了』這類危言聳聽的低級口吻對閱聽大眾進行恐嚇，但這次我非得「低級」地這麼說：「沒聽過AR Rahman黃金年代的泰米爾電影配樂，絕對是你人生的慘重損失。」
以下精選九曲AR Rahman歷年重要作品，供十方大德鑑賞。
《Bombay》
Mani Ratnam, 1995
"Kannalanae" - Chitra, (Pyramid)
所有印度電影的愛好者都熟知「Bollywood」這個詞彙，指的是以孟買為中心製作出品的印度語電影。然而在印度東南隅，泰米爾那督省 (Tamil Nadu) 的千奈 (Chennai)，卻座落著另一個影響力僅次於孟買的印度電影中心，又稱為「Kollywood」。不同的是，這裡出品的電影皆為泰米爾語 (Tamil)。
印度共有六千多萬泰米爾人，其人口足以支撐起相當規模的電影工業，AR Rahman的崛起，便是從製作泰米爾電影配樂開始。1992年，Kollywood的知名大導演Mani Ratnam大膽起用了一個以製作廣告配樂維生，沒沒無聞的25歲新人AR Rahman擔任其新電影《Roja》的配樂，Mani Ratnam的瘋狂賭注 (配樂是所有印度電影的重要靈魂) 於是開啟了印度當代最偉大配樂家的電影事業，日後更徹底改變了印度流行音樂的整體製作技術及方向。
《Bombay》是Mani Ratnam與AR Rahman合作的第三部電影，也是Ratnam政治爭議性最高的一部作品。選播的曲子 "Kannalanae" 使素來只侷限於南印度聽眾，號稱「南印夜鶯」的女主唱Chitra從此打入了北印度的Bollywood市場，後來更與Lata Mangeshkar、Asha Bhosle姊妹鼎足而立，成為 Bollywood幕後配唱首席女歌手。
這首Rahman的早期作品已經標誌了其簽名風格：幻美懾人的和聲 (注意，和聲包括鼓的音高)、層層疊疊精密鑲嵌的聲響機關、柳暗花明又一村，見血封喉一刀斃命的曲式倏然翻轉 (如1:44殺出的拉扎斯坦沙漠謠曲) 等。
《Humse Hai Muqabla》
S. Shankar, 1995
"Muqabla Muqabla" - Mano & Swarnalata, (Venus)
S. Shankar乃泰米爾電影界的Mark Romanek，性嗜題材厚重的劇本與花俏華麗的電腦科技場面堆砌，本來敝人對他的電影興趣並不高，但偏偏AR Rahman又在他的電影中貢獻了大量原創性極強的配樂作品。
這首 "Muqabla Muqabla" 展示了AR Rahman風格完全成熟的風範，聲音織理細密豐滿、旋律感強悍逼人，另值得注意的是4:20開始的節奏部採樣爆走，打字機聲、乒乓球墜地的簡諧運動節拍紛紛入樂，連其音位、音高亦能機關算盡，技巧嗅覺之高讓人咋舌，最後別忘了參考一下這首曲子的創作年代：1995年… (Matmos第一張專輯都還沒推出！)
《Rangeela》
Ram Gopal Varma, 1995
"Tanha Tanha" - Asha Bhosle, (Pyramid)
《Rangeela》是AR Rahman首度受邀前往孟買替Bollywood電影編寫的配樂作品，合作的導演是開創「Bombay Noir」風格的大導演Ram Gopal Varma。這部超級賣座的電影除了捧紅甜美的印度女星Urmila Matondkar外，還讓原本已徹底過氣的老牌配唱歌手Asha Bhosle鹹魚翻身，再度復活於印度各大電台的熱門點播榜中。
選播的是電影後段女主角與男配角Jackie Shroff海灘調情的曲子，AR Rahman示範了一流編曲人如何恰如其分地運用drum machine的聲響，他的配方是目不暇給、極度搶眼的旋律線，以及隱然寄寓、互為消長的類陶壺拍打聲 (注意不作節奏組，而是用作bass聲線！)
《Indian》
S. Shankar, 1996
"Pachai Kiligal" - K.J. Yesudas, (Pyramid)
另一齣S. Shankar與AR Rahman的合作大片，選播的 "Pachai Kiligal" 網羅了泰米爾電影配樂最堅強的金三角：泰米爾詩人Vairamuthu、配唱男聲K.J. Yesudas以及AR Rahman。此曲最為索命的片段在1:49~2:30，先以招牌之雙聲調變戲法幻化出鬼影幢幢之沙朗吉琴音，未幾，竹笛聲翩遙降世，仙音滿溢，到了2:22又見一黯然銷魂之嗩吶悍然起義，韻味堆砌技巧之高超可謂招招殺人不眨眼，教人直登西方極樂！
《Jeans》
S. Shankar, 1998
"Kannodu Kanpathellam" - Nithayashree, (CTV)
《Jeans》是S. Shankar執導生涯最為好大喜功的商業鉅片，為了幾場歌舞橋段竟跑遍全世界實地拍攝，不過看在印度第一美女Aishwarya Rai主演的份上，劇情再怎麼無聊還是能讓人勉強看完，而且撐到電影後段的觀眾還能得到意料外的收穫，那就是真假Aishwarya Rai隨之翩翩起舞的 "Kannodu Kanpathellam" 這首曲子。
這是AR Rahman首次嘗試擷用南印古典拉格的作品 (泰米爾電影相當常見的Aaberi)，雖然電影版本中電腦動畫骷髏跳的婆羅多舞 (BharathaNatyam) 邋遢到使人無法忍受，但純聽原聲帶卻教人極度震撼，地球上還有誰能賦予南印古典拉格這般破格的現代香豔流行感？除了AR Rahman又有誰人？演唱此曲的南印古典女歌手Nithayashree也因此曲一夕名滿全印度，成了日後AR Rahman配唱歌手的重要班底。
《Taal》
Subhash Ghai, 1999
"Beat of Passion" Instrumental, (Tips Industries)
1999年是AR Rahman音樂生涯的最巔峰，十部電影配樂的發片量若換作一般庸才，早就要陷入樂思枯竭、無話可說、自我重複的窘境，但AR Rahman硬是一路拔創新高，每部電影配樂作品都教人圈點至朱墨爛然。
Bollywood名導Subhash Ghai的電影《Taal》是該年AR Rahman最佳的作品之一，這裡選播的純配樂作品只證明了一件事：AR Rahman替主流Bollywood電影所做的配樂，其有機聲響拼貼手段之高明完全不輸任何歐美日前衛音樂名家。
在世界各地還得花上N年才能滲透進入流行音樂的許多前衛技法，AR Rahman早已在印度實踐，並發揚光大。
《Sangamam》
Suresh Krissna, 1999
"Sowkiyama" Nithayashree, (Tips Industries)
"Varaga Nadhi" Shankar Mahadevan, (Tips Industries)
1999年推出的印度小成本電影《Sangamam》大概是AR Rahman配樂生涯中賣座最悽慘，評價也最不堪的一部，然而由AR Rahman操刀的原聲帶卻完全是另外一回事，私以為此碟足堪為AR Rahman至今最好的一部電影原聲帶。
此輯所有曲目皆以南印拉格為藍本，尤其 "Sowkiyama" 一曲，其瑰艷窈窕、清逸迷離足教聽者凌虛御空、魂遊物外，南印度純度/醇度100%！
《Lagaan》
Ashutosh Gowariker, 2001
"Mitwa" Udit Narayan, Alka Yagnik, (SONY)
最後選播的是由當代Bollywood第一線男聲Udit Narayan演唱，罡然開闊卻不失奇情的印度超級暢銷曲 "Mitwa"。
後記：
(1) 印度電影哪裡買？
[Trinity Super Store]
台北市忠孝東路五段137號2樓
推門入店便有濃嗆的印度咖哩味撲鼻而來，在一排「泰姬瑪哈牌」咖哩的右邊有一整牆印度電影VCD、DVD與電影配樂CD，老闆是印度人，這裡陳列著全台灣都不易找到的 Bollywood電影。不過要注意，價格友善的TSS Movie Club系列通常是沒有字幕的，除非是泰米爾語電影才會打上印度語字幕 (一樣看不懂…)。
(2) 印度流行音樂哪裡買？
[Golden Eagle]
台北縣中和市華新街 (著名的緬甸街) 34號
這家小店除了是全台灣找緬甸音樂最好的所在之外，一般人可能沒注意到的是店內也有許多印度流行音樂錄影帶合輯 (緬甸除了哈美國音樂，更哈其西鄰印度的音樂，敝人在緬甸便親眼目睹)，隨便買張回去看看，你會驚訝地發現，印度流行音樂的水準已經是全世界第一高。正如之前說過的，這是由於AR Rahman在印度樂界呼風喚雨十來年，整個流行音樂工業在耳濡目染下大舉跟進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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