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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2-13

寫詩之為一種修行

 「火宅」乃指遭受火燒的屋宅,可以想像通紅兇炙的火舌,迅猛無情,充滿威脅,處於此等情境,仍有人因為無知而無所懼怕,或知之不詳,不以為意。

 

 

 


佛家的觀點傾向於人間往往是由各種苦難構築而成的界域(借喻?),《法華經》的句子:「三界無安,猶如火宅;眾苦充滿,甚可怖畏。」三界即指欲界、色界、無色界,《法華經》說這三界都像火宅,眾苦充滿,人間被包括於此三界之中,苦難當然不會少。所謂人間火宅,即由此來。

人人皆具佛性,多與寡,則不盡然同。當下自在,便是佛國淨土,不必外求;佛家在許多經典與故事裡卻不斷暗示眾生其實多屬無智無仁之輩,必須透過修行,方可心悟。修行的途徑非常多,大抵門中有派,系又藏之,林林總總,卻又萬流歸宗,直指方寸

然而,「心外求法」對寫詩之人仍屬必須,因為詩之為文學,文學之為藝術,不免仍要講求技藝的鍛鍊與境界的再造;字字句句,才情想像,斟酌擇選與筆劃排列之間,便是藝術殿堂的磚瓦棟樑。試看李白<渡荆門送別>的句子:「渡遠荊門外,來從楚國遊。山隨平野盡,江入大荒流。月下飛天鏡,雲生結海樓。仍憐故鄉水,萬里送行舟。」句與句之間意象的想像與銜接,盡是簡潔,情感卻是滿的。詩是直觀之境,情所託寄,欲讓人流連低迴,真情徘徊,則更必須是美學涵養的高度展現。

外緣與內索,微言與大義,彼此交錯以為篇章,古今縱橫以為江湖。寫詩之人一樣面臨「三界無安的窘境:「欲界」是七情六欲的門扉,是五花八門無奇不有的紅塵,資訊爆炸的網路只是其中一處小角落;「色界」是詩心的確立與禪定,卻仍不免對於自我實現作出努力,追求著另一種「價值澄清」。「無色界」已然可以拋卻一切,但仍含括己身之「我執」。

此等因原,猶如火宅。這種「寫作的三界」,一樣水深火熱,一樣紛擾不安。

人間火宅無法改變,因此寫詩的人讀詩,想詩,唸詩,解詩,寫詩,這些過程最好都是一個人獨自進行,獨自領受;這些行為,最好都服膺「千山我獨行,不必相送」的「獨行道」,千山我獨行不必相送乃楚留香主題曲的最終意境,獨行道為東瀛有劍聖之稱的宮本武藏所說;如此混合而能譬喻說理,不難發現世事多有相通,互為例證。

寫詩之為一種修行,龍鳳以藻繪呈瑞,虎豹以炳蔚凝姿,差別之所在,也正是詩的歧義(奇異?)所在。既為火宅,就暫時忘記天上之水如何來的事情吧;寫詩的人一生冀求的應當是能為如此之火縈縈紋身,研精靜慮,留下動人的火花。

------2006.01.17台灣日報副刊「詩人異見」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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