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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1-12

解構之必要

 ──試讀林德俊<議程表‧演>
俄國形式主義(Russian Formalism)主張文學的主題與內容,都來自「形式」(form)本身,即「形式」決定一切。對於在文學創作甚至文學評論的討論裡,一直存在的兩種「交鋒」:1.形式決定主題、2.主題決定形式,俄國形式主義顯然側重於形式的生成、展示及其影響。

林德俊<議程表演>中的敘述背景,被作者設定在學院、圖書館、研討會等充滿知識系統象徵意義與「嚴謹規矩」學術氛圍的特定場所,例如「學院」一詞出現2次:「嚴謹規矩的學院裡」、「學院甚至改組了內閣來處理此一爭論」,「研討會」一詞也出現2次:「他也許在一次評論天空的研討會 / 被雲拐走」、「是下一場研討會的焦點」。另外,再加上「注釋」(「藉由一個岔得太遠的注釋找到出口」)、「論文」(「拋下寫了半生的論文」)與「議題」(「大家只是關心這個議題」)等線索,以及題目<議程表演>中的「議程」看來,此詩批判的對象,即為研討會與學術論文寫作,甚至也可以是(只徒具)知識(形式)的各種研究,這種外表的假象,都被林德俊認為是徒具研討會形式的議程「表演」。

人掲穿研討會的形式假面:「可是『他究竟去了哪裡』 / 大家並不關心 / 大家只是關心這個議題」,隱含其中的荒謬本質,顯露無遺。<議程表演>解構了研討會,解構了議程,也解構了類似研討會現象的許多事物 / 事務。

值得一提的是,林德俊在<議程表演>中也提舉、標榜了相對於詩中所批判之僵化、表面化與形式化的另種真價值,這種真正的價值,正如詩中所言,是「被雲拐走」中的雲本身,也是「被雲拐走」此行為本身,是某一處「岔得太遠的注釋」,具有離題太遠的「鼓勵」,也是某一個「靈感暴漲的夜」中的靈感本身,這些元素,其共同之處都是「真」:真心,真性情,也是真實而不空泛的情感。

也就是這些相對於徒具形式的真實且不空泛的情感,才讓「嚴謹規矩的學院裡 /  又多了一名失蹤人口」,林德俊顯然正面肯定(嚮往?)這種失蹤人口,因此詩中「醫師理解為憂鬱」的那灘積水的真相,是選擇順從靈感的寫作者超脫了既定遊戲規則而「被大水沖走」所遺留下來的真理「見證」;而「同事理解為迷路」的卻正是這種失蹤人口生命的出口,這個出口源自「一個岔得太遠的注釋」,源自「沒有遵守 / 和分析對象保持距離的禁忌」,象徵的是天馬行空、無拘無束縱情想像的態度,更暗示了一種忠於自我,建構自我主體性的終極追索。

符號論者瑞士語言學家索緒爾(Ferdinand de Saussure18571913)認為,語言之為一種符號,語言系統不過是一套符號系統展示、連結與互換 / 互動的過程,因此,語言並非全然客觀的存在,而是充滿社會性的符號。換言之,
語言是人類社會的產物,被秩序、規則與習慣支配著,「意義其實是被語言創造出來的」。

林德俊<議程表演>中的批判看來,學術研究、學術研討會也是如此,「意義其實是被研討會創造出來的」,「意義其實是被議程創造出來的」,因為「研討會的焦點」往往是「大家只是關心這個議題」,純粹是「議題」而已,非關其他。





 ──《創世紀》詩雜誌161期(200912月),頁1731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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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錄:<議程表‧演>  (林德俊)

  

嚴謹規矩的學院裡
又多了一名失蹤人口
他也許在一次評論天空的研討會
被雲拐走
只因沒有遵守
和分析對象保持距離的禁忌
他也許在一個靈感暴漲的夜
被大水沖走
黎明一灘未乾積水
醫師理解為憂鬱
他也許在寂寞度數加深的圖書館
藉由一個岔得太遠的注釋找到出口
拋下寫了半生的論文
同事理解為迷路
學院甚至改組了內閣來處理此一爭論
「他究竟去了哪裡」
是下一場研討會的焦點
可是「他究竟去了哪裡」
大家並不關心
大家只是關心這個議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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