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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8-23

前衛的斗笠

--為笠詩社40週年而寫 1964年創刊的《笠》,至今屆滿40年;我加入笠詩社5年,是笠詩社目前歲數的八分之一。
在成為八分之一以前,我所景仰的許多詩人當中,有一半的詩人隸屬笠詩社。加盟《笠》對我來說因此成為一件光榮而惶恐的事。在成為八分之一以前,我深深著迷於笠的現代主義光環,甚至是前衛的符號詩與圖象詩,其光芒奪目燦爛,各式各樣的皇冠與之相較,皆形遜色。 在成為八分之一以前,我已經翻閱並且背熟例如像是「於是,五月不眠地走路。」、「時間。遴選我作一個鼓手」、「然而海 以及波的羅列」、「蚊子也會流淚吧……」等等這樣深刻豐富的意象,或者是反覆誦唸例如「把自由 / 還給 / 鳥 / 籠」、「我們將緩緩地在追逐中死去,死去如 / 夕陽不知覺的冷去」、「寧願 / 反芻鄉土的軟弱 / 我的朋友還在監獄裡」、「將我的青春開始腐蝕的君的手絹 / 以山崩的姿勢埋葬我」…等等這樣精鍊厚實的詩句。詩,尤其是現代詩,便如此成功的俘虜一個蒼白文藝青年。 在成為八分之一的同時,我遭遇了一些從未有過的奇妙經驗,並且十分讓我扼脕的是,這些經驗大多是負面的;例如有人質疑笠有什麼好加入的?有人詢問你的詩風與笠的精神相符嗎?有人輕蔑的形容他自己貧乏的認知當中笠的特質與形象、有人以偏概全地大談他所接觸過的笠詩人與笠詩作,然後再反問我,你真的要加入笠嗎? 時代的面貌是如此含糊不清,當代文學的道路,尤其是詩,荊棘障礙,碎散滿佈,充斥著讓人憂懼的迷障與詩意義的茫然。現代主義的精髓,隱藏於灰暗晦澀的氛圍中,遑論現代主義的方法;在成為八分之一的同時,我才深刻體會到現代主義之外,現實主義的微言之言以及無用之用。 儘管少部分的笠詩人作品,時而出現過於白描且趨向散文分行的句子,笠的實驗性格與前衛精神仍然持續著;在詩行的大規模展演當中,在當代論述的龐大分析當中,在時代符號語碼的反覆演繹當中,更在詩的精神主張與作品實踐當中。另外,超現實的視界與表現手法,以及精準確實的寫實技巧,都已經鎔鑄於詩的現代性當中。例如像是「戰爭離我們很遠 / 火藥氣氛卻嗅得到」、「充血的眼睛默望著 / 墜落一千次的太陽」、「這就是我住的都市 / 我是這裡的陌生人」、「只曉得順從的平安人 / 只曉得忍耐的平安人」、「有一天你們終將明白: / 像我們無由的納悶 / 我將圍抱著你們」……等等詩句,就是證明。 笠的精神隱喻著歷來不同時代氣氛的飄移變遷而仍舊持續關注現實的文學觀,作為一名詩人,也許對於純粹經驗與絕對私我之美感應當竭力擁護,甚至潛心鍛鍊,恆以修為;但是如果詩人的作品全部皆為此目的服務而自我孤立棄絕於現實世界與共生的人類社會,那樣的文字筆劃,生命何以之有?又將以何印證詩的奧義與知識份子應有的音節? 世道蒼茫,暴雨險阻。我沉默讀詩,然後安靜地寫詩。身邊一些串通七彩電流的高科技鋤頭也許霹靂耀眼,有炫光閃爍又有和弦鈴聲加持的銀翼圓鍬固然新奇有趣,在文學繽紛廣闊的花園,我勞動著詩的農事,選擇一頂前衛的斗笠,期望自己,能夠標誌台灣甚至世界的詩文學內涵,生成 / 深層著新興的品種與光明的收穫。 ──國家台灣文學館通訊第●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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