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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11/09

受審判的詩人



台灣當代十大詩人的選拔結果出爐了。關於「十大詩人」一詞,早在1977年便已出現,事隔將近卅年,第三次的結果和過去兩次一樣引起詩壇紛爭。前兩次俱入榜前十名,而此次卻是十名之內十人之外的詩人羅門,甚至為這樣的選拔寫下一篇抗議式的文章。


空軍出身、曾任藍星詩社社長的羅門,創作經驗十分豐富,至今仍不時有作品呈現。而論其人其詩其文的專書也已超過十本,在前輩詩人中算是長青且有某部分代表性的人物。正因為創作不懈,羅門踏入詩壇後時時受到外界的關心,或者說,他總有辦法叫外界將焦點放在他身上。民國四十四年四月十四日星期四下午四點,羅門與同為詩人的蓉子結為連理,構築了到現在仍發光發熱的燈屋便是一例。如果從另一個角度來看,羅門也許就是卅年前他筆下的那一位《長期受著審判的人》。
「突然間,他發覺那隻木馬死在最綠最綠的曠野上;那架鞦韆,再也昇不起那塊最藍最藍的天空。」
一次在人文書舍張老伯伯那兒東摸西摸,摸到一本經由張伯伯親手加工過的書。書脊上貼了道牛皮紙,並且用毛筆工工整整地寫下「長期受著審判的人羅門著」,取下書後問了問張伯伯,答案不外是為了保護書。這樣的保護方式頗受好舊書的淘客爭議,陸昕在其《閑話藏書》中便說到自己的經驗:「有一年,我正在琉璃廠中國書店某門市部買書,……兩位師傅一位拿剪子把牛皮紙剪成寬窄相同的長條,另一位拿膠水把這紙條糊在每本舊書的書脊上。……這些被牛皮紙糊完的書確實是完了,猶如把一個本來眉清目秀自然可愛的人,從前額順著鼻子直到嘴唇、下巴貼了個醜陋無比永遠揭不下去的膠帶。」這種心態不難理解,好容易終於尋獲心目中的珍本,卻因為品相不夠完美而感到遺憾。我偶爾也會因為書本品相的因素而放棄難得的書本,然而這一回對我而言,卻有不同的念頭。



「他逐漸消失在眾多的他之間,在一面鏡上,他看到的,不再是他一個人的面孔,而是許多幌動的面孔,他的面孔在眾多的面孔之間,旋轉成他自己也來不及追認的種種流浪式的面孔。」
張老伯伯經歷了牯嶺街的興衰起落,光是這一點就足以讓我每每行至人文書舍時,在怹老人家身邊磨蹭好半天。儘管塵封的味道撲鼻,儘管陳年的網罥沾手,我到得牯嶺街仍是樂此不疲。而這本《長期受著審判的人》一來吐露了羅門的心境,二來加上了張老伯伯的手澤及修補,兩者同時見證時代的變化,品相的優劣也就自由心證。再來是張老伯伯愛護書本的做法,今天新起的舊書店怕是沒有如此直率的了(倒是直接貼上透明膠布的時有所見)。誠如傅月庵所言:「我還來得及見識到存留在『前期人物』身上,謙抑敦厚的老輩風範哩。」
「一種掙脫的衝動,在他生命的裏邊,像一條醒來的河流,急急要奔回它自己原來的地方;回到那面明潔的鏡裏,回到他自己的形象與聲音之中。」
或許十大詩人不過是個象徵,真正的意義在於台灣新詩的典律變遷,結果也未必就是定論。雖說表面上羅門已從過去所立下的山頭退讓,但是新起之秀能不能在前輩詩人之外另起爐灶,還有著相當的空間與時間需要去觀察才是。
「於是,他始終堅持與執著的心靈,所遭遇與感知到的痛苦與困難,更也正是促進人類的存在獲致充實與成熟之最佳力量,他也可能因此成為那在生命深處塑造而自時空浮昇起來的一座屬於『人』的浮彫了。」

圖片說明:
1.羅門,《長期受著審判的人》。環宇出版社,63年2月初版。
2.貼補的書脊。
3.詩人的簽名。

相關文章參考:
http://www.udn.com/2005/10/29/NEWS/READING/X5/2978273.shtml
發表於 2005/11/09 0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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